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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继离去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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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继离去的亲人
□ 阿  土
相继离去的亲人
 
祖  母
 
     祖母是最先离去的亲人,她离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因此,无论怎样想像,我都无法把她的故事梳理的有条不紊。
     我一直认为人是有心灵相机的,凡是有记忆的都将在那里留下永恒的底片,没有谁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想起!
     我没有留下祖母的印记,就像祖母不记得有我这个孙子一样。
     经常站在黄昏的日光下看搁在墙角的纺棰,它也许是祖母留下的,在没有祖母的记忆里,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祖母不是我一个人的祖母,但我是她一个人的孙子,最小也是最后的孙子。让我怅惘和忿忿不平的是,所有的兄长们都在心里留下了她的影子,我却只能让心灵的相机空出一个无法聚焦位置,只能用耳朵听别人的叙述,然后一个人孤独无助地坐在边角,默默地杜撰那些与她有关却完全不存在的往事。
     尽管没有祖母的印象,我依然不会否定祖母的存在。就像很多离去的亲人一样,谁也不会忘记,我坚定地认为忘记爱自己的人是不可原谅的行为,是可耻的背叛。
     去年冬天去看姑姑,姑姑家在遥远的河南。离开家乡数十年,姑姑离我最近的记忆,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姑姑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我,每次只要见到就会泪流满面地讲起我的父亲。
     父亲是姑姑最疼的弟弟,可惜英年早逝。姑姑的泪水让我心中不停地泛起酸楚的涟漪。父亲是我的,是我一生中最为敬仰和立志学习的人。做为军人,父亲选择了应该选择的道路,他的选择让所有爱他的人充满思念和疼痛。
     姑姑的哭泣让我看到了人性的真实,看到了一颗永远的爱心。而一个人只要心中怀着爱,就会把一生装得满满,就会变得宽容和高大,就会以馈喂的方式面对整个世界……
     我和姑姑谈起了祖母,姑姑笑了,说她和祖母长得最相,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已经让岁月催老的姑姑依旧很美,她和我相册中的父亲有许多相似之处,表情中都饱含着慈祥与温暖的爱意,特别是她们的眼睛,这让我倍为骄傲。
     祖母是因病逝去的,姑姑说祖母去世的时候不仅没有我,连我的姐姐也一样没有出生。
     姑姑的话让我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我又想起以前写下的诗句:酒后的家人已沉沉睡去/我感到有裹足的脚向小屋靠近/昏沉的目光中 祖母的慈颜温暖的手/在夜空里倍显温柔/……/一阵风狂我没找着膝枕的脑袋突然清醒/窗外的脚步声由近向远/我走向窗口 雪地没有一行脚印/记忆尽头 祖母又瘦又小的背影/让我噙满怀念的心情/又痛苦又幸福。
     离开姑姑家时,天气正在转凉,看着站在村口的姑姑,我浑身没有觉得一点儿冷……
 
祖  父
 
     那个令人痛恶的坏老头,终于去世了,1986年的夏天,我和一些孩子对着寿终正寝,驾鹤西游的祖父说!
     那年我十岁多,此前的几年,我和那些痛恨的孩子一起被祖父恐吓着,远远地见了就拼命地躲开,像看到了凶神。
     其实,在稍远些的年月里,祖父并不是那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接近死亡的前两到三年里,竟完全变个人似的,他吓唬完小孩子,又把他们抱在腿上,还拿糖给他们吃,可孩子们早吓得嘴巴都张不开了……
     许多年前,祖父只是个用烟锅子吸烟的老人,常常低着头,坐在对面,一副沉缅的样子,永远不会注意我。祖父的烟锅下坠着油迹斑斑的烟包,里面是我们捡得烟屁股。裹一根烟要用上好多,但祖父乐此不疲,常用糖果和我们换烟屁股。
     烟包据说是祖母缝的,一块粗糙的灰色土布,线脚细密而均匀,显得很好的针线功夫。我不曾见过祖母,只听年长者说过,不知真假。在我的印象里,祖父既倔强又坏脾气,祖母怎么会有为他缝烟包的心呢?我从未听祖父说过祖母的好,他常说的一句话至今我都没有忘记,“该死的女人,死得那么早,真是太便宜了。”有时,他骂着神情却愣愣的,让我一头露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恨祖母,还是有别的想法。而我还听老人们讲过,祖母在世时,常遭祖父的责打……
     尽管如此,我却想不通祖父为何能让一头垂死的老牯牛重新站起,并最后安然地死去。当所有的饲养员和村人对即将死去的黑牯牛束手无策的时候,我的祖父来了,他走上前轻轻地拍着老牯牛的脑袋,附着它的耳朵似乎在说些什么。当祖父牵起了老牯牛拴在鼻子上的牛绳时,老牯牛竟站了起来,然后随祖父走出村子,走过稻田,在村外的河堆上,老牯牛回望着村子,伸长脖子,发出了最后一声长“哞”,之后重重地摔在河滩松软的沙土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那晚,村里每户人家都分了一块牛肉。我没有向一些作家的描述,没吃牛肉,像祖父说得,黑牯牛太老了,老的肉都嚼不烂。在那个物质困乏的年代,肉是很奢侈的,无论那头牛生前曾做出多么光荣的贡献,而人们的行为也是可以谅解的。
     我问过祖父,老牛为何会在他的手中站起,走出村庄,走过田野,直至最后的訇然倒下。祖父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除此以外,我似乎没有多少可以回忆的事情,而对于一个已经逝去多年的老人,即使他有再多的不好,我也不应该说了。只是,我永远不解的是,一个可以让垂死的老牛重新站起的老人,为何会在临死前变得那么幼稚,像个孩子?
姥  姥
 
     姥姥比姥爷先一年离开。2006年冬天,姥姥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看着我,一边抚着我的头发,一边流泪!而我也再不能像蜇伏的蝉,躲在她的后背,任由岁月的风吹雨打了。
     我渴望永恒,渴望永远地挽留一些事物,这种渴望让我倍感痛苦。像文字里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孔,每一张我都不敢想!
     可是,在我生命的四季,又有哪一个季节里没有姥姥的身影?
春天,我会想起童年里的花仙子,耳边还清晰地响着:春天来了百花开,百花开了仙子来,来给我的外孙做媳妇儿。
     那时候我小,小得只知道傻傻地笑,想着媳妇儿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夏天,我还像往常一样看着夜空,找着牛郎和织女,然而再也没有人拿出那把可以摇响的老蒲扇了,没有微微拂来的风,也不再有萤火虫提着灯笼满天跑了,只有不知疲倦的霓虹灯,充满诱惑地闪耀在城市的街巷中……
     秋天时候更糟,我总是一遍遍拿出久也不用的针线,时不时地把针伸在头发丝里撩。我并没有因此把针使得格外利索,被针扎破的手指和头皮,疼得我满眼都是泪水,我的疼痛真的是针扎得吗?说不清!
冬天,我在不用焐的被窝里总要不断地想起曾经又硬又冷的棉套,想起自己让雪水溽湿的棉鞋。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把鞋垫踩成泥团了,可是,还有许多东西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想不出姥姥怎么可以如此从容地面对哭泣的亲人,再也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再关心任何一个人,她可是一生都在关心着他人的好人呀……
     我一直感激姥姥,因为她,我们的童年从未感到过寒冷。可是,如今我无法想像的是,没有我们的冬天,姥姥一个人如何走过那条漆黑且漫长的路,还有那盏微弱的油灯,它那么小,能给姥姥照出多大的亮地儿呢?
     我还记着姥姥说过的话,“所有的事物都将在未来消失”。我知道在姥姥之后,将会有更多的亲人相继离去,可是真的是姥姥说的那样吗?离去了就等于永远地消失了吗?
     姥姥,我还是要不停地想起她,想起她永远没有自己的爱!
 
姥  爷
 
     去年秋天,姥爷追赶姥姥去了。这个本份、忠实、善良的普通老人,我不知道他究竟对我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却一直不能忘了他,像前年春天那一幕,每次想起,每次都要在我的眼前闪映出来。
那个早上,母亲再次告诉我,姥爷的生命出现了危机,我什么也未及想就匆匆赶了过去。
    多年以来,姥姥和姥爷一直是我最爱的人。父亲的早逝,让他们对我的爱显得格外谨慎和小心,甚至超过了对他们的孙子。说来惭愧,这几年我竟很少去看望他们。我承认,这些年不尽人意的生活让我慢慢地忽略了对老人的关心。我应该自责,不能找任何理由为自己辩护,忘记疼爱自己的人永远是一种不可原谅错误。
     姥爷仰面躺在床上,妈妈及所有的亲人们正围在床前站着,轻声地呼唤着。我走过去只唤了声姥爷,泪水就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姥爷没有动,他一只手枕在头下,一只手平放胸前,双眼紧闭,嘴巴微微张开,看不出进气或者出气。
     姥姥告诉我,姥爷这个样子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不知能否熬过那一天。姥姥的话充满深情与哀怨。
我再次唤了一声。大家也都以各自的声音呼唤着,小小的屋子里漾满了浓浓的情感……
     姥爷最终缓了过来,当他在所有亲人的深切呼唤中睁开双眼时,他疲惫的除了姥姥,谁也不认识!
     理发匠来了,他是来为姥爷理发和洗面的。本地有着这样的习俗,无论什么人在离开人世前都要理发和净面,为了让他可以清清洁洁回到来世。我搬过椅子和表弟扶着姥爷坐下,在扶起姥爷的瞬间我突然愣了,姥爷的胳膊既轻又软,仿佛什么也没有抓到,丝毫感觉不出力量来。人真的轻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可以进入天堂?
     匠人走后,姥爷依旧浑沌不清。他太老了,老的连眼皮也不愿抬一下。人到了这时,剩下的是否只有安静了?
     慢慢地,姥爷可以认出一些人,时而认得我,时而又说不出我是谁。他的身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以前,我曾不解为何面对一个个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先后离去却挤不出一滴眼泪,现在终于明白,并非我没有泪水或情感冷漠,小时候不懂亲情,稍长后离去的亲人又大多不与我亲近。一个与自己没有深刻情感交流的人,怎么可能得到来自对方的心灵回馈!
 
 
父  亲
 
     在父亲的所有兄弟姊妹中,他是最先离开人世的人,他的离世让所有的亲人唏嘘不已!
     这个日子 父亲仍然不会回来/一个人独守那座石屋/不动生色地看着月亮/生命的围墙外/我们只能用几滴清泪/把这古人今人都不能成全的事情湿透/八月 最圆的月亮在天上/父亲 在这圆圆的日子/相拥而坐/第一杯酒 依然先敬给你/父亲,我们不敬天不敬地 只敬你/你是我们难圆的心事里/永恒的缺口
     我永远不会忘记写下这首诗的秋天,在充满思念的心里,八月是个永远的缺口,是我们一生无法掏出的疼痛。
     这以多年,我无法不多次重复同一个举止,在某些日子到来之后,一个人走上家乡那座被称为烈士陵园的山,然后在一堆用石头垒起坟墓前摆上酒菜食物和香烟,然后一把把地点燃纸钱,在灰飞的青烟中任由泪水溢满眼眶。
     有时,我还要对着那堆石头说上好多话,说自己的快乐和收获的幸福。我从不说艰辛,对于这个把生命都奉献给了国家的军人,我不能说那些小事,它们渺小甚至不值一提。我向来不愿对别人说不愉快的事,快乐是可以分享的,不快只能是一个人的。而且让已逝的人来负担不快,让他不安,对我来说这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现在又到了八月,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然而,我却发现自己没有了可以诉说的快乐。
     父亲不是农人,不是在农田中倒下的,而躺在故乡山上的父亲却像所有的农人一样忠于土地,忠于亲人。我不知道从何时起突然能感觉到父亲微笑中的无奈和自责,每次看着父亲留在遗照上的微笑,都会有种说不出的伤痛。
     父亲是个永远的军人,我也曾是军人,知道军人的意义,在热爱的那片绿土上,他用定格的生命让自己成了永恒。我明白自己为何没有了可以诉说的快乐,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走成了他。我一个人面对父亲坐着,从不流泪,尽管我也有怀念的伤楚和无法诉说的痛苦。我一直记着当别的孩子牵着父亲的手,我们却不得不独自走路的镜头。我知道如果父亲在,也一定会给我们最深的爱和关怀,也许他不会搀扶我们,但一定会用最父亲的目光注视。我曾看过那目光,每次从父亲的墓前离开,我总是能感到有一双充满温暖、充满爱意、充满信任的目光,微笑着从那片墓群里挤出来……
      面对无言的石头,我还要说些什么才能表达父亲的爱呢?而爱,父亲的爱是说不尽的。
 
伯  父
 
      伯父 不能像缅怀伟人一样/去回忆你的一生/但是 你那摊着的纯朴的目光/抚摸一株株庄稼的情景/常让我泪流满面//当寒冷的风刀子一样削向我们的皮肤/伯父 你枕着一捧泥土/在那片青青麦地的一端/沉沉睡去//十一月 哭泣的喉咙唱黄满树的枯叶/我知道 我远没有伯父了解和深爱庄稼/他满含醉意的表情/却让我无法仰起结实的头颅//站在怀念的日子里我只有像一株麦子 默然无声(《十一月  怀念伯父》)
    我写下这首诗的时候,伯父已经去世一年了。十一年前的十一月里去世的伯父已经80多岁,儿孙满堂。
     我曾把伯父比喻成最后一株水稻,在所有疼爱我的亲人里,我一直觉得伯父特别与众不同。他分外亲近我,在他的眼神里,我从没感觉到自己仅仅是他嫡亲弟弟的儿子。小时候,他爱我宠我,处处护着我,从没像对我的堂兄那样,横鼻竖眼、大声呵斥。长大后,我离开故土,每一次回家,都能看到伯父用不说出来的欣喜朝我望着。我不知道伯父为什么高兴,只是他掩饰不住的快乐常让我觉得父亲就近在咫尺。我不记得父亲的模样,我只看过父亲的照片,和伯父们长相略同。
     伯父离世前我曾去看他,那时已病入膏肓,瘦得只剩下骨头的伯父像一枚落在仓外的瘪谷。看着伯父,我话还没有出口泪先流了出来,伯父只是淡淡地劝慰两声,就像极为困倦地瞌上双目。那时的伯父非常单薄,一阵风就可以吹走。
     伯父最后一眼没能看到我,接到电话匆匆赶回时,伯父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伯父的一生有褒有贬,在这个人无完人的世界,能有人记着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了。
     伯父逝去了,可是我一直不相信伯父会真的离开乡,离开那些爱他的亲人。在流金的大地上,我从不相信有哪个乡亲会永远地离开。无论是老屋里,稻田中,还是土埂上,他们已把自己的身影深深地烙了进去。
     伯父是个对土地胜过爱自己生命的人,像所有热爱土地的乡亲一样,他们的爱早已超越肉体达到了皈依的境界!
     伯父走了,可我总会在不经意时看到他,看到那些和他一样的人,离村不远的土坡上,不再住人的老宅里,堆着草垛的谷场中,他们漫不经心地走着,手里抱着捡来的稻谷,像个孩子,每张表情都是一样地快乐……
     我认得那些熟悉的表情,在曾经的记忆里,不止一次地读过,文字里,不止一次地提起,而伯父就是其中之一!
伯  母
 
     写下伯母这个题目,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仿如影视中的巫婆来!
我知道这样说对已逝的老人极为不尊,可又不能不说这是我对伯母的最初印象。我曾经甚至用过“母老虎”来形容伯母,只所以这样说,实在是因为在我从小到大的印象里无法从伯母的身上找到一丁点儿的温暖。
     伯母给我的感觉总是很凶的样子,她身材矮小却行动迅捷,常常悄然无声地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顿然一惊;她脸上很少见到笑容,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你,能让你浑身有汗毛都竖起来,脊梁处像吹了寒风一样,冷嗖嗖的;最让人恐惧的是,她还是个好战之人,厉害的嘴皮在村里有目共睹,凡和她吵过架或被骂过的,无不畏之三分,就连堂兄们,对她也是敬而远之,惟恐一不小心撞到了她。
     我原天不怕地不怕,自被伯母骂了之后,却收敛许多,虽然再不去她的家,连她家附近也不愿去,可我一直记着。
     家族中,父亲是最有出息的人,却在我尚未懂事时因公离世。我是父亲惟一的儿子,也是家族中最小的男孩,也许是这个原因,家族乃至村里的人都对我倍为宠爱,让我觉得做什么事都不为过。
     如今想来,在我为那时候乡亲们的朴实感动的同时,也发现宠爱会让一些人由此丧失对事情的理性判断。
     伯母没有像宠我的人那样对待我,当我第一次去她家并在摘桃子中把桃枝折断时,她凶神恶煞般对我发出了怒吼还狠狠地抽了我一个耳光。那是我第一次捱打,之前,就连母亲也未打过我耳光。伯父是爱我的,可是在伯母面前一句话也不敢说,邻居们也只是面含怜意远远站着,堂兄们更是面容失色。那一刻向来侍宠而骄的我仿如傻了般,连哭都忘了……
      不知道后来是如何离开伯父家,只知道回家后,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敢迈出过家门一步……
今天,当我再次站在回忆的小径,翻遍有关伯母的记忆,竟发现,所有的印象里,最深的就是这个镜头。
三十多年的时间不算短,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事情可以历三十年之久而不消失呢?我突然有些感动,原来自己还是个知耻的人,三十多年了,我还一直记着那些让我觉得羞耻的往事。
     一个知耻的人尽管不会成为伟人,但至少不会成为混蛋。我记着一个朋友的话,在说这话的时候,朋友的脸上充满愧疚。那时我曾不解朋友,如今我明白了,也知道文字中对伯母的不敬是错误的,生活中所有给我们不同认识和爱的人,都是我们应该感激的,借着别人的爱而做些出格的事,是不能原谅的!
对于伯母,我应该说,我会永远记着她,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因为她是伯母,是已经逝去的老人……
 
堂  兄
 
     堂兄的突然离去不能不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凡熟悉者都知道,堂兄的离世只是时间的早晚和方式而已。
     没想到堂兄的结局会那么悲惨,接到亲友电话我禁不住愣了——堂兄被车撞了,肢离破碎……
     挂了电话我呆立许久。堂兄一直是我认为最好的好人,而且是所有兄长中最关心我,最让我佩服的一个,虽然十多年前因病留下后遗症让我们略显生疏,但在我的心里从未改变过。在家族里,我是所有兄弟中最小的,堂兄对我总是呵护有加。那时我真以为是自己小的缘故,稍后才清楚,一切都是因为我最先离世的父亲,他们才毫无顾忌地宠我,娇惯我。
     离开家乡前,堂兄在村里已小有名气,他不仅农活做的好,还善经营。在那个社会刚开始转型的时期,一个会做生意的人,免不了让乡亲们另眼相看。堂兄身边总少不了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他们像蜜蜂追着花朵样追着堂兄,拍他的马屁,我知道他们都想从堂兄的身上学些做生意的窍门,堂兄也从不对谁有所隐瞒。如今,和堂兄学做生意的,腰包都满满地鼓起来了,堂兄却在那场大病后一贫如洗,虽然最终保住了性命,却成了思想空白的人。
     堂兄虽然失去了劳动的能力,却没有失去嫂子。他的思维不足曾经的五分之一,我并没为此疏远他,相反觉得有时比以前更为可爱。堂兄长相较为一般,又为别的事情耽搁,不得不在年龄越来越大的情况下,娶了智商偏低的嫂子,因为智力偏低,嫂子从未有过离弃的念头。有时看着他们相扶走在村路上,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智商正常,嫂子还会和既没有钱又没有生活能力的堂兄在一起?人是否只有智力低下时,心中才会保有那份纯净与执着。之前,堂兄嫌嫂子智力低,关系并不融洽,病后却仿佛成了一个人。 人也许真的只有思想空了,才能保有那份简单的爱……
     匆匆赶到火化厂,我还是没能看到堂兄的最后一面,只听稍长的兄长说,堂兄被撞坏的身体连衣服也不能穿上……
     堂兄就这样走了,最终,我可怜的堂兄身上只能盖着新买的衣服,被面无表情的焚烧工推进了焚尸炉……
     我知道堂兄从此将彻底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但是我同样知道,在我的生命里,有一种爱会永远留存!
 
     附:阿土,本名庄汉东,作品散见《诗刊/绿风/诗歌报/诗选刊》《散文/中华散文/散文选刊/粤海散文/朔方—时代美文/海燕—都市美文/散文百家/散文天地/散文诗/散文诗世界》《读者/文化博览/雨花/北方文学/草原/文苑/中国西部文学/西北军事文学/青海湖/四川文学》刊。获过文化部、中广电台及省、市各种文学奖多次,入选《拼贴的版图/百年震撼》(台湾)《新浪情感美文》《21世纪散文年选》《2004中国年度微型小说》《2003/2004/ 2005/2006年中国散文诗精选》《2006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等十多个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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