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狗蛋大名叫王志军。是二牛自小耍大的同伙伴。他们曾一起脱光衣服爬进生产队的西瓜地里偷西瓜,有一次,被看瓜的山东瓜客老侯发现,等老候快追上他们时,两个人不慌不忙地抱着西瓜跳进瓜地附近的河渠里,老侯吓得在渠岸上哭爹喊娘地喊:"快上吧,我把你两个毛客叫爷呢!"两个人咯咯地笑着,一个猛子钻进河水里。
狗蛋上完高中,大学没考上,后来当兵去了新疆。现在已是一杠三星的上尉连长。
刘桂香是邻村刘庄人,大学没考上回乡务农。但这姑娘心灵手巧,织毛衣、纳底子、刺绣样样都难不倒她,而且人又长得花容月貌,婷婷袅袅,是方圆十几里的村花。
桂香回乡后,媒婆把她家的木门槛都踢坏了几条,可心高气傲的桂香楞是一个都没看上。刘庄人说这娃一心要寻一个吃公家饭的。狗蛋的二姨也在刘庄,得到消息后匆匆去大姐家。
半个月后,桂香收到一封信。手捧着信,桂香耳根有些热,脸蛋也有些烫。她心里贼追来似的咚咚跳个不停。
当她慢慢地撕开封口,一朵风干的雪莲花随之滑出,随之滑出的还有一只用彩色信纸叠成的纸鸽。
现将信的内容择抄几句:
我们虽未曾见面,二姨给我寄来了你的玉照。照片中的你风姿绰约,楚楚动人,是一个清纯婉约的女子。雪莲生长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天山山腰,它纯洁、美丽、坚贞。随信寄去一朵,愿它捎去远方的问候和美好的祝愿。
雪莲,纸鸽。热情而浪漫。志军就这样走进了少女桂花的心里。
志军的来信却像一缕阳光,沐浴着少女桂香的心,桂香觉得自己的心在阳光下慢慢绽放,绽放成一朵盛开的玫瑰。
接连几个月里,桂香每月都会收到二、三封信。这在刘桂香的意料之中。高明的猎人总是在猎物最靠近枪口时才扣动扳机。刘桂香就是这样的猎人。
收到志军的第八封来信后,桂香终于提笔写到:
王同志,你好!
来信均收悉,内情尽知。你在信中对我极尽溢美之辞,我哪里有那么好?雾里看花,难免走眼。信中,你讲了那么多军中趣事,真令我大长见识。天山在你的描述中有一种大美,有一份神秘,令人无限向往。春节回家吗?顺便寄去几双鞋垫,家乡粗布做的,虽不甚美,却极结实。权当家乡小女子的一份拥军情怀。
祝心悦神爽。
刘桂香
1984年12月26
收到桂香寄来鞋垫的那一刻,王志军兴奋极了。他把鞋垫看了一遍又一遍,用手摸了又摸,那上面隐约还有香花纤手传递的余温。那是桂香一针一线纳的,上面绣着一片绿茵茵的草原,一对梅花鹿在草原上追逐嬉戏。
一想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的情思被自己点燃时,王志军就觉得特牛。
男人的成就感不仅体现在事业的成功上,还体现在和女人,特别是和美女的关系上。
王志军没穿那双鞋垫,没事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那密密麻麻的针线多像密密麻麻的思念呀。他想起一首古诗:"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
他妈的,原来古人也这么骚情。他心里不禁骂到。
旧历年快到的时候,王志军坐上了回家的列车。因为亢奋,一路上他都没有睡好,迷迷糊糊中,眼前老是桂香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
王志军没有桂香想象的那样英俊,但却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幽默。而桂香的美丽让他感到极大的震撼。关于桂香的美貌,他已有一定的预料,但眼前的桂香,就像山崖上到处盛开的野山花,烂漫、芬芳。还带有一丝野性的风韵。说话间,桂香不住地将乌黑的发梢轻柔地缠在光滑细长的手尖上。只间或偶尔瞥一眼王志军,又立即将目光让开。娇羞得如一朵含羞草。
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高鼻梁,长发飘飘,肤肌如雪,身材高挑,这一切都是王志军潜意识里对未来爱人的设想。几番交往后,这门亲事就订下来了。
按照农村的习俗,志军家给桂香买了四样礼,志军又领桂香去城里扯了几身衣服。
一年的时光在期待和快乐里飞快过去了。
第二年深秋的一天,王志军终于将桂香娶进家门。也就是在这一天,二牛喝得有点上头,当志军挽着桂香的胳膊一脸幸福地给几个朋友敬酒时,几个朋友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会合在桂香好看的脸蛋上。一个胆子大的还趁敬酒之机,不安分的手不怀好意地在桂香高耸的乳房上生硬地碰了一下。大家都咂吧着嘴说,狗蛋你这小子他妈的好福气,娶了个电影演员做媳妇。
深秋的月夜已有无限的凉意,月牙躲进云朵里。
闹房的人们渐渐散去。志军忙关了房门,他为自己的迫不及待感到羞愧。
桂香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桂香看,桂香说,有啥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志军油腔滑调地说,以前看你不敢使劲看,使劲看怕你骂我流氓。如今你是我的人了,你不骂我流氓,我还要耍流氓呢。说完,他便急急火火地将香花抱到炕上,揽在身底。他迅速地将桂香剥得精光,像一根光滑洁白的莲藕。第一轮的进攻并非预想的那样顺利,满头大汗的男人却怎么找不到女人的门。他越急越不行,越不行越急。他像一个飞进玻璃橱窗的蜜蜂,因找不到出口到处乱撞。
他终于一头扎进死胡同……。
一个月的婚假转眼间就到了,到了志军归队的时候。
(三)
桂香把志军送到村口通往省城的公路上。
汽车渐行渐远,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挣脱了桂香的目光。"你的身影是帆,我的目光是河流。" 桂香突然想起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她觉得这句话真好。:
送走志军,桂香的心顿时异常空虚。
空荡荡的两间大瓦房里就剩下她和自己的影子,她该怎样打发这漫漫的长夜?
日子里堆满了琐碎。
桂香越来越害怕夜晚了,她觉得那无边的黑暗要将她吞噬了。
黑夜正张开血盆大口。
住在桂香家隔墙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经常早出晚归,听说男的承包一辆从镇上开往县城的中巴车,女的在车上卖票。只有晚上的时候,他们的家才更像个家。
夜半时分,桂香常常被吵醒。
隔墙的女人常在半夜常常发出响亮的尖叫,这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是那样的不加掩饰。
桂香觉得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的就像她自己得声音。又像一只野猫的声音。想到这里,她的脸就烫得像一块烙铁。
桂香每个月都会收到志军的信和汇款单。夜晚,读着志军的信,一股幸福的暖流奔跑在桂香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
桂香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同时又充满了痛苦。
她恨这长长的夜晚。她恨隔墙夜半传来的尖叫声。
王志军已走了多半年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桂香又被隔墙女人的地动山摇的尖叫声惊醒。她突然觉得自己异常的干燥,干燥得像一堆柴禾。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火种都会让她燃起熊熊火焰。
这个别出心裁的意想弄她得胆颤心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可怕无耻的念头呢?
(四)
夏天来了。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恣意地摇曳,似乎在炫耀着收获。布古鸟催促着已把镰刀磨得飞快的人们:"哥哥,--快割!哥哥,--快割!"。
二牛在帮桂香收割麦子。
割完麦子,他又帮着把麦子拉到碾麦场上。
二牛和晓惠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觉得索然无味了。
对比。可怕的对比。世界因为对比而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如果没有桂香的出现,他还会这么讨厌晓惠吗?
二牛常常的对晓惠发脾气,猪食烫的热了,洗脚水太凉了。理由像随处乱仍的垃圾一样,到处都是。
(五)
志军结婚的第二年秋天,二牛当上梦村的村长,在她的竭力推荐下,桂香当上了村子里的妇女主任。他的理由似乎很充分:一来桂香有文化,二来她是革命军人家属。
当了村妇女主任的桂香隔三差五地去大队部参加村上的会议.。村委会班子成员就她一个女同志,人又长得十分的俊样。男人们的目光都被她一网打尽。二牛隔三岔五地找桂香。大约又是去谈工作。二牛又扯起他没有爱情的"爱情"。
志军已走了快一年了。
有天夜里,桂香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个男人赤裸的大腿重重地压在她的大腿上。她拼命挣扎,可那只大腿却像一座小山一样,纹丝不动。慌乱中,她拾起炕头的剪刀朝那只粗壮的大腿用力刺去。鲜血顿时喷涌成一柱红色的火焰,男人满脸都是血花,可他的大腿却没有丝毫的松动。接着,桂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可抗拒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痛苦极了,舒服极了。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这时,她再次听到从隔墙传来女人嘹亮的叫声。
桂香惊魂未定。她睁开眼,四周是无边的黑暗。黑暗张牙舞爪地露出狰狞的面目。恐惧再一次将桂香围地水泄不通。
桂香划亮了一根火柴,点亮了清油灯。她坐了起来。昏暗的灯光像浑浊的玻璃。桂香没有一丝的睡意。隔墙那一起一伏的声音唤起了她熊熊的欲望。她恨夜晚为什么那么长,长得像她悠悠的思念,又像人的一生
一想到那个羞与启齿的梦,桂香就觉得自己心理特别下流。是的,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不嫌害臊的梦呢?
又一年的春节快到了。志军来信说部队有紧急任务,过年不能回家了。读着志军的来信,桂香呜呜地哭了,她的哭声很细,很长……。
在村长的位子屁股还没暖热,二牛辞职不干了。他贷款在附近的镇上开了一个橡胶厂并聘请桂香为会计。橡胶厂的生意出人意料的红火。几个月后,厂里又新招进十多名女工。二牛的办公室就和会计办公室合并了。腾出一间给新来的工人住。
二牛天天都能看到桂香了。他俩的办公桌面对面。他想看她,那还不容易吗?他甚至能听见桂香轻微的呼吸声。桂香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的玫瑰香也让他沉醉不已。
二牛每天都西装革履,头发上也总是喷上重重的摩丝。他越来越像个厂长了。
镇上离村子有二、三里路,二牛却很少回家。他把四个女娃、三头肥猪、七亩庄稼,还有他那已瞎眼的娘全扔给了晓惠。
(六)
二牛喜欢桂香这已不是什么秘密。要不,他凭什么给人家凭白无故地又是绞水,又是磨面,又是种地,又是碾场。骚情的像个叫驴。两个人再好也不能合用一个媳妇吧?
桂香越来越觉得二牛看她的眼神藏满心事,他频繁地找她单独谈工作,却往往没有一件正经事。他每次去省城送货都要带上她,他不拿钱,他让桂香带着钱,她是会计嘛!他俩一起逛商场,游公园,进饭店。他常想,如果他过去有钱,小霞还会嫁给跛子何刁娃吗?有佳人相陪,二牛的心就像一朵嘹亮的喇叭花。他的心像那返青的麦苗,在爱的春风的吹拂下,绿意盎然。
一次逛商场时,二牛掏一千八百块钱买一枚钻戒要送给桂香。桂香没有要,她隐隐觉得一个酝酿已久阴谋正向她潜近。
想到这里,桂香不禁心头一颤。
可二牛从来没有做一件出格的事情呀。桂香觉得她把人家想歪了,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她有什么理由地把人家想得那么卑鄙?再说了,哪个男人不爱看漂亮的女人呢?花香惹蝶,花若不香,蝴蝶早就飞的远远的。女人们长得漂亮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
这样一想,桂香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桂香把二牛想象得太高尚了。高尚得连男人都不是。
镇上税务所的几个人员来检查工作。二牛陪着几个 "税务"去县城最高档的酒店喝酒,喝完酒。
二牛回到橡胶厂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门卫老王把二牛搀扶进厂长休息室里后,叫来桂香招呼一下,自己就去睡觉了。老王其实并不老,五十多岁。是个老光棍了。因为头顶秃了很大的一片,就显得格外的老气横秋。桂香给他倒杯茶水,桂香将水杯递给二牛时,二牛却连桂香白藕一样的手腕一起接了过去。桂香慌忙抽手,可她的小手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攥住。茶杯在他们的推拉中很脆地摔在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的碎片和散落一地的茶叶瓣。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二牛醉意朦胧地说:"桂香,你她太像小霞了。从我看到你的那天起,你就一直晃悠在我的心窝里。我替你种地,帮你绞水,其实都是为了找个借口接近你,你的笑,你的眼睛,你说话的声音,跟小霞一模一样。我常骂自己不是人,可骂完后还是想你。
"你喝多了。"桂香将手抽回。 "不。我还能喝一瓶。酒真是他妈的好东西。几杯下肚,就让人能把积攒了一年多的心里话全抖落出来了。"
天亮的时候,二牛从被窝里爬起来了。好久没有喝这么多的酒了,他的头隐隐约约还有点痛。
太阳已跃上橡胶厂高高的围墙。接着又很快跃上了院子中的桐树梢。橘红的霞光撒在桌面上,斑斑驳驳的。
这时候,二牛腋下夹着一个真皮手提包走了进来。
对于昨天晚上的发生的一切,二牛只字未提。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昨天晚上根本就不存在。
这一点有点出乎桂香的意料。她原以为他会对昨天晚上所说的荒唐话做一些星星点点的解释。或对她说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的话。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一场酒后的闹剧。他说什么呢?怎么说呢?
不说其实是最好的说。沉默是最好的表达。
二牛一如既往地对桂香好。可桂香却对他多了一份本能的警惕。
二牛的醉话让她感到不安四伏。
二牛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回家一趟,地里的庄稼长高了没有?猪圈的猪长膘了没有?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里挤满了蠢蠢欲动的欲望。欲望像即将射出的子弹,漫长的忍耐使它积蓄了爆发的力量。
他深深地迷恋着晓惠的那片土地,他无数次地耕耘过,又收获过。他太熟悉那片土地了。
猪圈里的三头猪,一母两公。母猪是黑白相间花猪。公猪长了一身棕红色的毛。听说是从国外引进的种猪。两个公猪常常因为争夺猪草,争夺亩猪而咬得头破血流。个头较小的一头竟被咬去了半只耳朵。血,滴答、滴答,撒了一地。撒得到处都是。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热情。
黑暗将夜晚裹得密密实实,急不可耐的二牛忙关了灯就直奔主题。他不想说太多的话。说话太累了。他只想用身体说话。可是这次晓惠却拿捏起来了。她来回地故意晃动,弄得二牛一时无法进入,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急得一阵乱撞。
"妈的,咋咧?"二牛说了一句粗话。说粗话对他就像放屁一样简单明了。
"有那么心疼的骚货天天陪你,你还知道回来?我成什么了?你的保姆?你的长工?你的发泄工具?你给人家绞水、碾场、种地,你是她男人还是她儿子?我总是一忍再忍,可你还蹬鼻子上脸?我他妈的还不如一只鸡!"晓惠像一只愤怒的母鸡,第一次竖起鸡冠,张开翅膀捍卫自己的尊严。
二牛有点小小的吃惊,他不明白一向忠实得像条狗的晓惠今天是吃了枪药,还是喝了歪人的怂?
"你真恶心。连妓女都不如。我俩有啥球事?谁她妈爱放屁尽管放吧!"
二牛用他的愤怒迎接着晓惠的愤怒。
晓惠突然对自己的猜疑产生了动摇。也许她真的错怪了二牛。可外面有鼻子有眼的传言又做何解释呢?
晓惠被痛苦和矛盾撕扯得东一块,西一块。
(七)
二牛连夜晚就回镇上的橡胶厂了。
他用脚把门踹得山响,门迟迟地露出一道逢,门缝里就闪出一对劳累过度的眼睛。开门的不是老王,却是刚来厂里不久的保安小缪。
"老王人呢?"二牛烦躁地问。
" 天快黑时,让派出所带走了。听说涉嫌嫖娼。"
"妈的,今天咋了,尽是些球事。"说完,他把门背后一个空啤酒瓶踢得远远的。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脚指头生生的痛。
二牛走后,晓惠就埋头嘤嘤地哭起来,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大,她哭自己的命运。自从桂香嫁到梦庄来。二牛就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出口也总是生硬得直戳人的窝心。她恨起桂香来了。她想,如果有桂香一样的脸蛋,她要把男人的魂勾出来,然后再切成八瓣,好好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她感到她的生活被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完全搅乱了。
二牛的心情糟透了。他去找桂香说话,可桂香老躲着他。 女人真是个美丽的魔鬼。充满了罪恶,充满了诱惑。自己的女人骂他是臭流氓,他喜欢的女人一个嫁给了流氓,一个又像躲瘟疫一样躲避他。二牛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堆垃圾,一堆臭狗屎。
鬼使神差,他就来到县城一家叫"野玫瑰"夜总会。包间里空荡荡的,就像他空荡荡的灵魂。热情而性感的服务员递上酒水单,他连眼皮都没抬,说:一杯咖啡,半斤白酒。
咖啡喝进口里,苦涩而悠长。像二牛萎靡的心绪。
大厅里款款地流淌着轻柔的音符。
"你到a底爱我……爱不爱我……"
" 爱是王八蛋。"醉意在酝酿中渐渐升起。
这时候,一个浓装艳抹的小姐滑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小姐的嘴唇红得鲜艳,鲜艳得像像是一汪热热的鲜血。两个挤在一起的硕大的乳房,组合成一线醉人的乳沟,一走一颤的。仿佛一不注意,就会挤出来。她赤裸的脊背被薄如蝉翼的衣服勾画成"V"字形状。那光滑白皙的图案将二牛的心思撩拨得吱吱冒烟。
二牛的身体有了某些明显的变化。小姐顺势软软地倒在二牛坐的沙发上,紧紧贴着二牛坐下。手就像蛇一样往二牛的衣服里摸索起来。
小姐的脸贴着二牛的脸,她的脸像滑石粉一样光滑。她飘飘的长发瀑布般垂在二牛的肩头。小姐身材苗条,眉清目秀。如若不是在风月场所,谁会相信她会……?
"不!她的眼睛多像桂香。多像小霞。对。她就是桂香。"有一种含混不清的意识,像虫子一样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小姐的手很熟练而迅速地就松开了二牛的裤带,熟练得就像解自己的胸罩一样。接着就得寸进尺起来。
二牛变得无比坚硬。
他的心里捂了一锅滚烫的开水。他就像一颗子弹,一颗急着出膛的子弹。
终于,他像一头斗急了的公牛。他一把扯开了小姐不堪一击的上衣,就开始动作起来。
小姐拿出一个透明的"帽子"要给他戴上。他却说:妈的,老子从来不用那鸟玩意。吃糖却裹了一层纸,怪不舒服的。
小姐就说:你不怕传染?他说:做一个风流鬼,死球了拉倒。
天快亮的时候,二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脖子上还缠着一双温热的手臂。一个女人一丝不挂的舒展在他的怀里。
他明白发生的一切。
二牛感到无比的后悔。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怎么会呢?可他的确躺在这里的床上。千真万确。
二牛不知到道怎么走出夜总会的大门的,正如他同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进这个大门的。一切都是那么稀里糊涂。
他的纯洁让这个夜晚给带走了。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串串背叛的理由:谁让晓惠辱骂她呢?谁让桂香躲避他呢?
有了这些理由支撑,他轻松了许多。
(八)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浪后,生活的湖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二牛偶然会想起那个风骚漂亮的妓女。她的眼睛,小霞的眼睛,桂香的眼睛老在他眼前时隐时现。
他妈的,同样都是女人,这味道竟然差别这么大。他又一次想起他娘的话来。看来,他娘的话需要改一改了。比如说,桂香能和晓惠一样吗?不。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男人爱一个女人最终是要完成对那个女人的占有。他从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他觉得这话说的真在理。比如,他爱桂香。桂香天天都坐在他的面前。他还是天天想她,天天梦见她。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满足这一点。他恨不得夜夜都躺在桂香的怀里。看她那双毛茸茸、亮晶晶的大眼睛。他甚至很希望自己能变成她的儿子,这样,他就可以天经地义地睡在她的怀中。他还想把她红润温热的小嘴含在自己嘴里,永远亲个够。
二牛为他的傻想感到可笑。
难道桂香对于他,命中注定只能是水中之花,镜中之月?
"命运算个球!" 二牛愤愤地想到。
女色比世界上最坚固的盾还要坚固千倍。
男人可以打败世界,可他却无力打败女色。
二牛常常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醉后不是喊小霞就是喊桂香。
桂香决定和二牛谈一次,她要以一个朋友妻子的身份和他好好劝劝他。
又一次去省城送货,办完事,桂香就对二牛说: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好呀!二牛有些受宠若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飘着细雨的秋日的黄昏。二牛和桂香一起走进省城一家叫做"粉红色的回忆"的咖啡屋。这个咖啡屋躲在环城公园一个僻静之处,小屋的四周都是青青的垂柳和一簇簇串红花,垂柳泛着绿,花儿吐着香。小屋前面是绿波荡漾的护城河,秋天的河里,常常飘着蓝天和白云。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彬彬有礼的服务生款款地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二位要点什么?"一杯"情人的眼泪"二牛说道。 "女士呢?"服务生把头调向桂香。一杯"雪山红豆"。
他们坐在竹藤椅上,竹椅用两根绳子吊在空中,绳子上扎着塑料做的花和叶子。竹椅来回轻轻摆动,像秋千一样。桂香低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屋里昏暗的灯光将人的脸也衬托得模糊不清。昏暗中,有几对情侣脸贴着脸,嘴对着嘴沉醉在无人打扰的静谧里。
" 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了。"一阵比死还要长的沉默之后,桂香终于开口了。
"人爱人没办法。"
"可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自己的丈夫。他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
"知道还死皮赖脸地干啥?"
"我也不知道"。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桂香清脆地说到。
"我不奢望得到你全部的爱。只求你能将爱分给我一点点,就像打发一个要饭的乞丐。
"你太可怕了。"桂香有点吃惊地说到。
"你敢说你自己过的快乐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二牛真没有想到他的这句话一出口。桂香就像被子弹击中的兔子,一下子就焉了。这句话像一只利箭,正中靶心。
服务生,来杯白酒!"桂香神情有些沮丧,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他俩你一杯,我一杯。二牛搀扶着醉意朦胧的桂香走进一家宾馆。一进门,桂香就困倦地倒在宾馆的席梦思床上。桂香的体香夹杂着一缕缕酒香,那一起一伏的酥胸,那皎月一样的脸蛋。是那样强烈地撞击着二牛的心,他心中那团暗藏已久的野火又蹿起火苗来。
这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傻瓜,今晚是你得到她的最好机会。这种机会你也许一辈子都碰到不一回。你就是把她怎么了,又能怎么样?她还会告你不成?告了你,她还能活人吗?她说自己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谁会相信呢?再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志军还会要她吗?也许,她早已干渴得不行了,醉酒只是她为自己的堕落找一个坚硬的理由。"
"你狗日的敢睡你朋友的媳妇,你还算人吗?"另一个声音又说话了。
两个声音在他的内心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肯认输。
"他妈的,我情愿挨枪子,情愿下十八层地狱,也要得到她。我已经错过小霞,难道还要错过桂香吗?"
他开始伸手去解桂香的纽扣,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打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因为激动和紧张,他的手抖动得不成体统。
当桂香白花花的大奶子完全赤裸地绽放在他面前时,他的心快要跃出胸膛了。紧接着浑身顿时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衣裤迅速退去,胡乱地扔在沙发上。接着就伸手松开桂香的裤带。二牛变成了一头疯狂的公牛。他以排山倒海之势完成了对桂香的占领。
桂香是被两个穿着警服的公安叫醒的。醒来时她看见公安正在对二牛进行着笔录。二牛低垂着头,手抖动着在记录本上按下自己的手印。接着,公安问她:"你们两个是啥关系?" "他是厂长,我是厂里的会计。"警察把他俩带到派出所。后来,派出所就派人去梦村了解他二人的情况。
(八)
二牛和桂香回到镇上的橡胶厂时,工人们正端着饭碗蹲在院子里吃午饭。他俩前脚刚迈进厂大门,晓惠突然从门口的厕所闪出,她手里端了一盆屎,猛地朝桂香泼去,二牛急忙用身子一挡,屎尿就洒了二牛一裤子。二牛一把掌抡过去,晓惠的鼻血就在空中唰地划了一道红色的弧线。她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了。嘴里还不停地骂到:"你个骚皮,自各儿男人不在家就憋不住了,皮痒了想法子勾引别人家的男人。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皮脸蛋吗?我不信你皮上还扎着花不成?"
天擦黑的时候,桂香回到了梦村。
她没有遇见熟人。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大概已睡着了。屋里空荡荡,冷清清的。她好长时间都没回家了,蜘蛛在墙角织出一张硕大的网,炕上也落满了灰尘,她把门插严实就趴在炕沿上呜呜地哭了。后来竟扯开了嗓门号啕大哭。
桂香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三夜都没出门。
事情很快就传到刘庄。桂香的哥哥刘大魁坐不住了,他来到妹子家,发现桂香坐在院子冰凉的锤布石头上发瓷。桂香憔悴得像一枝枯萎的荷叶。她眼圈发黑发红,目光呆滞而浑浊,头发也零乱的像一丛秋草。他说:"妹子,跟哥说实话,二牛这狗日的是不是欺负你了?"。桂香就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大魁是个劁客,一回到家,他就开始磨刀。
几天后,一桩奇闻就在梦村传开了:二牛的鸡巴蛋让人给割了,腿也被打成跛子。
二牛没有报案,他对别人说是他自己上树的时候不小心挂在树杈上。
志军去距离老家只有几十公里的某市出差,办完事就抽空回了趟梦村。他没有告诉桂香,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太阳搭山的时候,志军回到了梦村。他拎着大包小包把门敲得脆响。门迟迟的开了。开门的是桂香,没有惊喜,她的表情一片空白,空白得像一张白纸。志军正纳闷间,她一扭身走开了。
志军把包里的东西一咕噜倒在炕上。有时尚的衣服,有漂亮的头饰,还有一条黄灿灿的项链。可桂香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此时,志军才意识到她的眼神异常迟钝,人也显得邋遢不几。无论志军问什么,她只是摇头。
睡觉的时候,桂香从柜子里拽出两条新被子,她扔给志军一条,自己连衣服都没脱就钻进另一条里。志军一动她的被子,她就变得异常的警惕和不安,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仿佛圣女面对企图不良的歹徒。她一定是生气了,他都快两年没回家了,搁谁谁不生气呢?夜深时,志军觉得眼皮异常的沉重,迷迷乎乎中他竟睡着了。鸡叫三遍的时候,志军被隔墙女人响亮的叫声惊醒。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桂香的被窝,里面是空的。他打了寒颤猛地拉灯坐起。"桂香!桂香!……"慌乱中,他手指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扎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桂香织了一半的毛衣上的钎子,正织的毛衣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他猛地捡起纸条:"志军哥,你给我寄的钱都在柜子里,我的身子已不干净了,我没脸再做你的媳妇。永别了。"志军的头轰地一下,他的腿有些发软,他试图站起来,可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他下意识地朝院子的井口爬去,井口果然敞开着。他昏过去了。
人们把桂香打捞上来时,她已断了气。
桂香入土的那天,灰蒙蒙的天空正酝酿着一场雨,风突然刮起来了,风卷落了树上摇摇欲坠的残枝败叶,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没有雨,却落起了雪。雪,纷纷扬扬的,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梦村的人们无不感到惊奇。往年,十一月份的时候从来没有下过雪。
桂香的新"家"坐落在一处丘陵的阳坡上。春天这里开满黄灿灿的油菜花,还有那粉红粉红的桃花和那成群结对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丘陵脚底,有一弯清清的泉水,像月牙,又像桂香好看的眉毛。
送葬的人群里有人还发现远处的土山梁上有一个一瘸一拐的人跪在雪中。
不久后,二牛把橡胶厂卖给别人。他将一份已签好自己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和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偷偷地放在晓惠的柜子里一个人去了南方。做为男人,他就剩下一幅空壳,再赖着女人,有啥意思呢?
好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二牛的消息了。(全文约143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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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情况:高涛,男,文学青年。2004年开始发表散文,2007年开始小说写作。在《西南军事文学》《四川文学》《芳草》《鸭绿江》《文艺生活(精品小小说)》
《秦都》等刊发小说多篇。在《西安晚报》《华商报》《女友》杂志社《读写指南》《咸阳日报》等报刊发表过散文。